■小小说三题■

 淮源人物三题

 ■张凯  

酥皮糖糕

     一绝巷紧靠淮河码头。因淮源人没有忘记王拐子门前那块“清宫御点”牌匾，楞是把酥皮糖糕当做一绝。

    就像天津卫的狗不理包子云南的过桥米线一样，一绝巷的酥皮糖糕也是有历史典故的。若不，县志办的人也不会左三番右五次地来找王拐子，非要他在地方美食这一章节里，把酥皮糖糕的来龙去脉说个仔细不可。王拐子今年六十有八，是酥皮糖糕的正宗传人。他做人也同他制作糖糕一样，斤是斤两是两从不含糊。他清楚，虽说这“清宫御点”的牌匾挂在了自家门前，可王家并没有资格独享专利。

   光绪年间老佛爷慈禧路经这里时，为她做糖糕的是两个人而不是一个人。他们都早已作古，一个是王家的先人，另一个便是对门街坊仇俊发。为争这块匾额，两家人明争暗斗了几辈子。自从王拐子被爹打跛了腿，仇家人带着痴恋上王拐子的独生女儿远走他乡，这“清宫御点”牌匾才算稳稳当当地挂在了王家的门口。如今，挂着它招揽一下生意倒还可以，真要是白纸黑字地入书立志，王拐子自觉问心有愧。

   王拐子如果不说，这酥皮糖糕的故事怕真的就要失传了。晚清时节，这巷子口原本有两家糖糕铺子，做出的糖糕各有特色，难分伯仲。刚好那一年老佛爷巡游四方，船泊码头，她一时心血来潮要品尝一下民间小吃，王仇两家便遵旨把糖糕奉上龙船。那天老佛爷玩得高兴，胃口大开，把仇家的糖糕一口气吃了三个，连声称好，端上王家的糖糕时，不知为何她只咬了一口便放下了。自此，王仇两家糖糕孰高孰低算是被老佛爷的金口玉牙一咬定了音，“清宫御点”的牌匾此后便一直挂在仇家门口。

   王拐子自小就能体察到王家人对仇家人的敌视。他倒觉得仇家人蛮好，仇家的糖糕也蛮好吃的。尤其仇家妮子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常引得他伸着脖子往街对面望。她不明白，老爷子为什么会动那么大的肝火。那天，他只不过想给仇家妮子送一担荆山白乳泉里担回来的泉水，还没挑到仇家门口，竟被发了疯似的老爷子失手打残。人丁不旺的仇家无意再与王家对峙，一天夜里便搬出了家什人去屋空。

   残了腿的王拐子更是倔强，他一辈子没有结婚，他用这种独特的方式报复了只剩他一根独苗的老爷子。

   近日对面新开了一家糖糕店。店主是个中年汉子，姓卜，朝鲜族人。这店一开，王拐子的“清宫御点”便一日不济一日。这天趁顾客多的时候，王拐子也混进店里看了一眼，一看顿觉耳目一新。小店洁净温馨，雪白的桌布，锃亮的桌椅，墙壁上挂着些极富民族特色的小饰品。为糖糕佐餐的是口味极佳的朝鲜族咸菜、辣白菜、道拉吉……还有白白嫩嫩的豆腐脑。姓卜的店主认出了王拐子，热情地请他就坐，叫上糖糕小菜让王拐子品尝指点。王拐子本意是来刺探情报，这一来倒叫他愈加羞愧。店主说本来在延边生意做得挺红火的，可寡母年纪越老越怀旧，非要回到淮源开店不可……王拐子一震，刚咬了一口的糖糕掉在桌上。店主并未察觉，仍旧侃侃而谈。他说办这店全凭阿妈早年的手艺，只不过后来融进了打糕的做法，多了几道工序，口感就更没说的了。

   王拐子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出店门的。从此一绝巷的人们再也没有见到他做过糖糕。他家门上的那块“清宫御点”牌匾也不知何时摘掉了。

   这日，王拐子从城郊的荆山白乳泉里挑了一担泉水下来。此刻他才明白了老爷子当年为何下那狠手。用这泉水和面炸出来的糖糕格外酥软香甜，仇妮的手艺虽然无人能比，但细细品尝口味还能觉出水管子的铁腥气和自来水里的消毒剂味。王拐子一瘸一拐地挑担走过一绝巷，当要叩响卜家大门时，万千感慨涌心头。嘿，送一担水，竟然足足走了半个世纪。

赌王 

   一张棉毯将惟一的窗户遮挡得严严实实，烟味、霉味、汗味混合着充斥着这间简陋的小屋。昏黄的灯光幽幽的亮，一老一少两个影子，在斑迹驳杂的墙上摇曳不定。老的型如枯槁，一层干褶的老皮包着骨头，若不是骨碌骨碌转动的眼珠，简直是一架尸骨。少的二十八九，身强力壮，面色涨红，一双充血的眼睛，贪婪地盯着老的桌前那堆花花绿绿的票子。

   “发牌！”老的道。少的不言语，手上却行动起来。

   少顷，老的将牌一亮，道声“吃”，顺手便将少的桌前的那几张票子扫到自己的面前。

   少的瞪圆血红的眼睛，吼道：“押三间瓦房！”

   老的扫了少的一眼，断了一指的左手利索地配合右手，将牌洗得唰唰响。

   一阵窸窣声响起，不一会，少的又输了。

   老的冷冷地瞅着对手，嘴角掠过一丝诡秘的笑。少的张大嘴，牛一样“呼哧呼哧”地喘气，细密的汗珠从额前冒了出来。

   “把老婆押一夜！”少的狼一样嚎叫。

   “啪”一记巴掌重重地扇在少的脸上，老的脸色铁青，怒目圆睁，气咻咻地骂:“畜生羔子！

   少的捂着脸，凶光从眼中射出，一跃而起揪住老的，挥拳朝他的太阳穴打来，老的身子一闪，避开了重击，刹那间，一把匕首顶住少的咽喉。 “坐下！”老的声色俱厉。少的满面惶悚，双脚一软，跌落椅中。

   “哼！和我耍刁，嫩得很！”老的放开匕首。少的狐疑地瞅着老的。他怎么也不明白，一条壮汉子，一个几县闻名的赌王，会惨败在眼前这位僵尸般断指老鬼的手下。

   “你不服，再赌！”

   “赌！赌命！”少的牙一咬，嘶喊道。

   “那倒不必。”老的将左手平放在桌上，“赌一根手指，如何？” 少的看见，老的左手那根断指，紫红的痂疤褶皱着无肉的指根。他的心头“腾”地窜起一团火苗：“赌！”

   “好！是条硬汉！”老的手一扬，“嘭”的一声，匕首牢牢地钉在桌上，把柄颤颤地抖

   发牌。老的神色平静，从从容容，纸牌在他手中跳着欢快的舞蹈。少的瞪直双眼，屏息静气，死死地盯住老的那双异常灵巧的手。

   亮牌。少的大汗淋漓，脸色惨白，盯着老的褶皱堆成的瘦脸，良久，才颤抖着手伸向钉在桌上的匕首。

   “慢！”老的一声断喝，“先看件东西。”说罢，缓缓站起，从床下摸出一个木匣，吃力地摆在桌上，脸上的表情一时很复杂。少的眼睁睁地见他从木匣里掏出一块发黄的白布，打开一根如晒蔫的白术般干枯的手指，触目惊心地出现在眼前。“你……”少的惊得汗毛直竖。

   “听说过赌王陈三吗？”老的反问道。

   “听说过。四十年前，淮源城有个陈三，赌技高超，有一手绝招，叫‘仙猴偷桃’，从没人识破过，人称‘赌王’。”少的答。

   “可是，他却败在一个年轻人手下。那回他输得惨哇！”老的神色惨淡，语调悲伤，“钱、房子全部输光了，最后将新娶的老婆押了一夜……第二天清早，陈三刚进门，脑壳‘轰’地一声炸裂了，只见老婆直挺挺地挂在梁上，一身软缎的红袄绿裤，打扮得整整洁洁。这身衣服，是她和陈三拜堂时穿过的……”两行浑浊的老泪，从他布满阴翳的眼眶内涌了出来。

   “后来呢？”

   “后来，陈三悲痛欲绝，‘嚓’的一下砍断了一根手指，发誓此生再不涉足赌场。唉，万恶淫为首，五毒赌最大呀！”老的深深地嘘出一口气，盯着少的说，“难道，你也要走陈三这一条路吗？”

   少的“扑通”一声跪下，泪流满面，痛心疾首。

画狗大师林碧贤

   相传荆涂二山本相联属，淮水绕荆山之背，常泛滥，民不聊生。神禹治水于此，斧劈二山，使水流其间，今凿之迹故在。游者四顾，长淮西来，涡水北汇，四通八达，人际复杂，是三教九流鱼目混杂的场合，至于出个奇才，来了歪才，滋生邪乎事，不足为奇。

   林碧贤，淮源顺河街人氏，生活于清末，因画兰花扬名，颇具声望，却被誉为画狗大师，你说邪乎不邪乎？

   林碧贤小时喜欢乱画，今天画鸡，明天画猫，逼真。稍长，立足写生，演习自然，无数年间奔走，跋涉涡淮之间，搜尽兰花，日日临摹。不惑之年，所作兰花，粗狂奔放，泼墨泼彩、厚重湿润、气韵生动活泼，其粗中见细，野的自然，狂中出神，法度之外别有天地，真可谓笔神墨魂，名冠涡淮两岸。

   树大招风，林碧贤也因名气招惹了不少麻烦。

   林碧贤所画兰花，见其动，闻其香，越传越邪乎，上至州官下到财主常求，抢同行脸面，颇遭嫉恨。有意无意间，林碧贤便被同行们贬低。有人说，什么狗屁兰花，登大雅不足，糊弄人有余；也有人说，他那画，怎么评价呢？草草点点，无神无韵，系执笔孩童所为；还有人说，他的画技与我比，差得太远；更有人说，林碧贤能画什么兰花？纯属扯谈，他呀，顶多只会画个狗而已！

    林碧贤的确画过狗，是偶尔之作。可大家说他顶多只会画个狗而已，如此贬低实为污辱，林碧贤为此曾很郁闷，苦于力单身孤，辩无助。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渐渐地，世人皆知林碧贤只是个画狗的，也就不再向他求画了。

    一年春，慈禧南下，下榻淮源。慈禧喜食淮源酥皮糖糕，且扮庶民，必到摊前食刚出油锅的酥皮糖糕。翌晨，慈禧前往，路见市面数人摆地摊卖画，所卖之画，张张是形色各异的狗图。慈禧见画多如牛毛，却很少见到画狗的，今见摆摊卖狗画，稀罕，颇觉蹊跷新鲜，便问随从，大清国度，谁画狗画得最好？

    随从一时无语，但哪敢怠慢，命人满世界打听。过数日，回慈禧话，说淮源顺河街有一叫林碧贤的专画狗，他画狗画得最好。

     一日正午，林碧贤正在作画，忽听，画狗大师林碧贤接旨。林碧贤慌忙跪下听旨。原来慈禧喜欢上他画的狗，一道圣旨，传林碧贤到宫里为她画狗。

    林碧贤面对圣旨，哭笑不得，心里说，我林碧贤不是画狗的，是潜心画兰花，做梦都想着成大名气，可艰难曲折，画狗只是偶尔所为。他们说我画狗，是嫉妒来求兰花的人多，损了他们面子，这是贬我，把我踩在脚下啊，最后落个只会画狗的臭名声。太后您老人家怎么能当真哪？但他哪敢抗旨，林碧贤只好遵圣命，来到清宫，过着苟且偷生日子。

    林碧贤来到宫里，慈禧为他建画苑，配随从，饲养各种名贵狗百余条，太后老佛爷命百日内画一副百狗图来。林碧贤整天对着这狗那狗，潜心琢磨，细心勾画，一条条大狗小狗，黑狗白狗花狗黄狗，栩栩如生，走进宣纸。

    终一日，林碧贤的百狗图最后一笔落下，这百狗形态各异，你打我还，犬吠声声。他的这副百狗图，着力发挥写意豪放的笔墨，杂揉泼墨泼彩，重墨重彩的交汇，使画面凝重苍劲，不墨守成规，不落窠臼，大胆突破，富有新意，力度超群。

    百狗图大功告成，随呈慈禧，颇得太后老佛爷欢心，老佛爷兴起，随口道，那就封他为画狗大师吧，礼部三品待遇，赏黄马褂一件。

    林碧贤万万没想到，翻过来，倒过去，一条狗成全了他。因画兰花，名满涡淮两岸，遭来众人的忌妒，落了个只会画狗的臭名，又因为被慈禧误会，被招进宫，专职画狗，并因给慈禧画狗，成为天画狗大师，享受礼部三品待遇，外加黄马褂一件。

    十余年，林碧贤荣归故里，州县官员，乡里豪绅，伏地叩首。又两年告老还乡，颐养天年，再五年，一日林碧贤出门被一疯狗咬伤，数日疯病发作，画狗大师急急作古，至今尚存坟茔，碑曰：“画狗大师林碧贤之墓”，以为证。

 我的娇儿，我的娃

——献给汶川地震遇难的孩子

■张凯

我的娇儿，我的娃

你们还没来及吮饱妈妈的乳汁

你们握笔的小手还没舍得松开

你们翻开的课本还没来及合上

你们背上的书包还没及时放下

你们便感到天摇地动山崩房塌

还没来得及和爸爸妈妈说句话

你们匆匆地走了

去了你们在天堂的家

我的娇儿，我的娃

你们是爸爸妈妈心中娇艳的花

你们是爸爸妈妈希望和骄傲

你们被压扁头颅砸断腰挤碎臂膀

你们从废墟下挖出来的样子

刺痛一颗颗血肉做成的心

我的娇儿，我的娃

爸爸和妈妈把你们脸上的土轻轻擦

爸爸和妈妈再陪你们说说话

我的娇儿，我的娃

你们永远记住爸爸和妈妈的话

胡爷爷温爷爷

时刻把你们在心上牵挂

我的娇儿，我的娃

你们在天堂是否害怕

你们如果害怕

你们就仔细寻找

天堂里也有你们的爸爸和妈妈

天堂里的爸爸和妈妈也在找他们的娃

我的娇儿，我的娃

如果找到天堂里的爸爸和妈妈

抱住爸爸和妈妈再也不害怕

我的娇儿，我的娃

你们在天堂是否孤单

你们如果孤单

你们就仔细寻找

天堂里也有你们最好的伙伴

天堂里的伙伴也和你一样孤单

我的娇儿，我的娃

如果找到天堂里的伙伴

天天在一起好好玩耍

互相照顾千万别打架

我的娇儿，我的娃

你们在天堂是否害怕

你们如果害怕

就去寻找那位

用身体护住孩子的妈妈

天堂里有很多这样的妈妈

我的娇儿，我的娃

她们也像我们一样深爱你

把她们当作自己的妈妈

我的娇儿，我的娃

你们在天堂是否孤单

你们你们孤单

你就去找那位

用双臂护住四个学生的老师

他为了保护学生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我的娇儿，我的娃

天堂里也有很多像他一样的老师

如果找到他们

天堂里仍会传出朗朗的读书声

我的娇儿，我的娃

你们在天堂是否害怕

你们如果害怕

就去寻找那些

英勇牺牲的叔叔阿姨们

他们都是顶天立地的英雄

如果灾难再次降临时

他们仍会奋不顾身呵护你们

我的娇儿，我的娃

他们都是你们的爸爸和妈妈

我的娇儿，我的娃

你们在天堂是否孤单

你们如果孤单

再去找那些

勤奋学习的大哥哥大姐姐

我的娇儿，我的娃

找到大哥哥大姐姐

为他们加油

在天堂里

让他们圆了

那仅有一步之遥的大学梦

我的娇儿，我的娃

你们在天堂里

不孤单也不害怕

有这么多爱你们的人陪伴

他们为你们的节日

日夜操劳为你们排练节目

我的娇儿，我的娃

就在天堂

在属于你们的节日里

把一起去的人都聚集在一起

准备唱歌准备跳舞准备朗诵

好好地表演尽情地歌唱

爸爸和妈妈深深地

和从前一样祝

“六一”儿童节快乐

我的娇儿，我的娃

夜深人静的时候

再悄悄地走进

爸爸妈妈的梦中

拉着爸爸妈妈的手

亲亲爸爸妈妈的脸

我的娇儿，我的娃

告诉爸爸和妈妈别难过

在天堂里

这个儿童节

很快乐

2008年5月29日夜

一张到北京的火车票

■张凯

五月一日，波和雯在都江堰月亮湾酒店举行了婚礼。他们计划利用婚假到北京好好地玩一玩，两张十三日到北京的火车票已经买好，就放在床头柜上。

雯揽着波的脖子，娇滴滴地问：“老公，我们去看故宫，登长城，看北京奥运会的“鸟巢”，可以吗？”

波抚摩着雯的头，笑吟吟地说：“老婆，当然可以了，我也有这个想法。今后我们每年都出去旅游一次，让你走遍全国的大好山河。”

雯甜甜地笑了：“今年我们是两个人，明年我们就该是三个人了。”

吃过午饭，波和雯收拾好行李，准备午睡后就去成都乘明天的火车。

不知睡到什么时候，雯做了一个梦，梦见他们两个在长城脚下，携手沿台阶登上巍巍的长城，眼前一派金戈铁马，逐鹿疆场，他们越群山，经绝壁，穿草原，跨沙漠，起伏在崇山峻岭之巅。忽然间，孟姜女的哭声好似晴天霹雳一般，直把天哭得越来越阴沉，风越来越猛，只听“哗啦”一声，一段长城被哭倒了……

雯惊恐地睁开眼时，满脸尘土，周围一片模糊，仿佛整个天都坍塌下来一般。

这时雯听到了一个痛苦的呻吟声。这呻吟是波的，就在她耳边。恐惧猛然袭遍了雯的全身。雯听到了波扭曲的声音：“老婆……我……我……被……压住……了。”

雯带着哭腔不知是问波还是在问自己：“怎么了？房子塌了吗？难道是地震了吗？”雯说对了，是地震，一场灾难性的大地震就在刚刚发生了。

雯想坐起来，想弄清怎么回事，可雯刚刚一抬头就重重地撞在上面坚硬的水泥板上，差点晕过去。雯只好顺着呻吟声一直摸过去，雯摸到了粘粘的掺杂着碎土热呼呼的液体。啊！是血！从老公身上刚刚流出的浓浓的热血。

雯哭了，几乎是嚎啕大哭。雯紧张地问：“老公，你疼吗？”

“老婆，我不疼。”然后，波用另一只没有被压伤的手牢牢地抓住了雯颤抖的手，关切地问：“老婆，有没有……东西……压在你……身上？”

雯的身子动一下，哭着告诉波没有。

“老婆，那就不要哭了，我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必与天斗与地斗，现在正是天地考验我的时候，我一定能战胜它们！”

雯的手被波紧紧地抓住，鼻子酸酸的：“老公，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说笑话。”他们仰脸躺着，两个人用三只手试图推开那块压着他们的水泥板，然而失败了，水泥板像焊在那里一样，纹丝不动，只有几粒沙尘落在他们的脸上。

波还在鼓励老婆：“别怕，过一会就有人来救我们的。”

“老公，只要在你身边，我什么都不怕。”雯的手向另一侧摸去，幻想能摸到一丝光明，摸到一线生的希望。真的不甘心就这样死去，我们结婚还不到半个月呐，蜜月还没有度完，我还没有生过孩子，女人要做的事情我还都没有做完，今后的路还很长，对，还有长城有北京奥运会的“鸟巢”要看，还要到全国各地去旅游，还有那两张火车票，就放在床头柜上。

两张火车票，使雯有了新的动力和勇气，于是继续摸索。床头柜——两张火车票——雯真的触摸到了一张小纸片，真的是火车票！雯欣喜万分地把火车票攥在手里，激动地摇着波的手：“老公，我找到火车票了！”

波十分兴奋：“老婆，两张都找到了吗？”

雯心头一沉，无言以答，默默地流泪。另一张被水泥板牢牢地压住了，只露出一个角，雯试图把它拉出来，却几次都未如愿。

波好像什么都知道了：“不要紧，我们……再买……买一……张……”沉重的水泥板一端压在波的身上，一端压在火车票上，两端就像两个支点一样为雯留下了一块赖以生存的空间。

雯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道外边的世界发生了怎样的变化，除了一张车票和一个他，雯什么都没有，就连一点点生的希望都在渐渐消失。

波似乎意识到雯正在一点一点地崩溃，便开始给雯讲外面世界的精彩。万里长城巍巍雄姿、坚强体魄，象征着中华民族伟大而坚强的凝聚力和战斗精神，万里长城婉蜒曲折、奔腾起伏的身影点缀着中华大地的锦绣河山，使之更加雄奇壮丽。电视上说“鸟巢”是一个用树枝般的钢网把一个可容十万人的体育场编织成的一个温馨鸟巢，是用来孕育与呵护生命的摇篮。不论是近看还是远观，都将给人留下与众不同的、永不磨灭的形象，我们还要去成都看奥运圣火的传递。

波所讲的每一段情景都让雯产生许多遐想，仿佛长城就在眼前，“鸟巢”内拼搏的健儿正在为国争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雯的身体内涌动，一个生命的光环在眼前扩散，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压在他们头顶的水泥板被救援的军人挪动了，一道阳光瞬间泻在雯的脸上，雯仿佛一下子从梦里醒来，竟意外地喊出了声音：“我们还活着！”当雯急急地附在波的身边时，映入眼帘的一幕突然间让雯变傻了：波的下半身完全被砸成了肉泥，殷红的血凝固在废墟里。波只看了雯一眼，嘴角渗出一丝浅浅的笑纹，就闭上了双眼。

波用生命的余辉，为雯点燃一支希望的蜡烛，这支蜡烛一直照耀着雯走出地狱之门，重返光明的人间。波以最顽强的精神，最坚忍的毅力和最深切的爱恋，陪伴和激励雯度过一生中最恐怖的四十多个小时，然后，微笑着安心地走了。

当雯被救援的军人抬走的时候，她的手里还紧紧地攥着一张到北京的火车票。

注：《小小说月刊》抢发2008年第七期。

 牵挂

                                                                      ■张凯

   突然两声巨响，椰城小区躺着两具男孩尸体，他们是一对双胞胎兄弟。

   他们还有一个同伴，在一起做暑假作业，一天，他们三人约定也去天国玩玩，像孙悟空那样，天上人间来回走走。

   双胞胎兄弟的父母是老板，生活富裕，无所牵挂。而另一个男孩是单亲家庭，他的父母离婚后，他与爸爸相依为命，生活拮据。

   幸存的那个男孩就在准备从窗台跳下的那一刻想起他爸爸的衬衣还泡在洗衣盆里。他知道，他爸爸只有两件衬衣，一件已穿了两天，穿脏衬衣去上班，爸爸的同事会笑话，爸爸的客户会看不起，让同事笑话多丢人，让别人看不起就做不到业务，做不到业务就赚不到钱，赚不到钱就没有钱念书。他很想去天国看看，但他又想，衬衣如果洗得晚了，到明天上班晾不干，衬衣晾不干爸爸就得穿脏的上班，还是把衬衣洗好了，晾好了，然后再到天国去也不迟。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么简单，两个单纯的生命因无所牵挂酿成悲剧，而另一个同样单纯的生命却因一个单纯的牵挂绝处逢生。

 牵挂

                                                                      ■张凯

   突然两声巨响，地面上躺着两具男孩尸体，他们是一对双胞胎兄弟。

   他们还有一个同伴，在一起做暑假作业，一天，他们三人约定也去天国玩玩，像孙悟空那样，天上人间来回走走。

   双胞胎兄弟的父母是老板，生活富裕，无所牵挂。而另一个男孩是单亲家庭，他的父母离婚后，他与爸爸相依为命，生活拮据。

   幸存的那个男孩就在准备从窗台跳下的那一刻想起他爸爸的衬衣还泡在洗衣盆里。他知道，他爸爸只有两件衬衣，一件已穿了两天，穿脏衬衣去上班，爸爸的同事会笑话，让同事笑话多丢人。他又想，衬衣如果洗得晚了，到明天上班晾不干，衬衣晾不干爸爸就得穿脏的上班，还是把衬衣洗好了，晾好了，然后再到天国去也不迟。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么简单，两个单纯的生命因无所牵挂酿成悲剧，而另一个同样单纯的生命却因一个单纯的牵挂绝处逢生。

 牵挂

                                                                      ■张凯

   两声巨响，地面上躺着双胞胎兄弟尸体。

   还有一个同伴，准备跳下的那一刻，想起爸爸的衬衣还没洗，爸爸穿脏衣服上班多丢人。洗好衣服再到天国去也不迟。

   两个单纯的生命因无所牵挂酿成悲剧，另一个单纯的生命因一个单纯的牵挂绝处逢生。

 网恋

■张凯

   赵大民与女儿佳佳相依为命，过着平静的小日子，孤独与寂寞使赵大民迷上了网上生活。

   他在网上认识了一个年轻女子“安娜”，他们展开了半年多的网恋。“安娜”，很善解人意，对“大卫”的婚变很宽容、理解和同情。

   这是赵大民人生的第二次恋爱，生活又充满了春意。但赵大民是内向而持重的人，在网上，他戴着面具投入他失而复得的青春激情，退下网，摘掉面具，又回到他平静的机关生活，只有女儿佳佳周末回家时，他才对女儿流露出他的喜悦，以此来让女儿分享他的愉悦。

   赵大民在网上谈了半年多的恋爱，他想：“纸上谈兵”已到谈婚论嫁的份上了，总不能老让“安娜”当梦中情人呀。性格内向的赵大民怯怯地提出，大家能否卸掉面具见见面？“安娜”不加思考地答应了。

   他到了生生百货五楼电梯口，突然，眼前闪入一个熟悉的面孔：是女儿佳佳。赵大民自知躲也没用了，只好掩饰窘迫，木讷地说，我在等一个同事。佳佳也讪讪地说，和同学逛逛商场，但两人都希望对方赶快离开。

   故事就在那一刹间有了急转。赵大民和佳佳同时猛然一惊，脸色大变。赵大民约定的“安娜”挎紫红色背包，穿红格短裙。“安娜”约定的“大卫”也是穿蓝T恤、黑裤、左掖夹黑皮包。

 网恋

■张凯

   赵大民在网上认识了一个年轻女子“安娜”，他们展开了半年多的网恋。“安娜”，很善解人意，对“大卫”的婚变很宽容、理解和同情。

   赵大民人生的这次恋爱，生活又充满了春意。女儿佳佳周末回家时，他对女儿流露出他的喜悦，以此来让女儿分享他的愉悦。

   赵大民觉得他们已到谈婚论嫁的份上了，性格内向的赵大民怯怯地提出，大家能否见见面？“安娜”不加思考地答应了。

   他到了生生百货五楼电梯口，突然，眼前闪入一个熟悉的面孔：是女儿佳佳。赵大民只好掩饰窘迫，木讷地说，我在等一个同事。佳佳也讪讪地说，和同学逛逛商场，但两人都希望对方赶快离开。

   故事就在那一刹间有了急转。赵大民和佳佳同时猛然一惊，脸色大变。赵大民约定的“安娜”挎紫红色背包，穿红格短裙。“安娜”约定的“大卫”也是穿蓝T恤、黑裤、左掖夹黑皮包。

 网恋

■张凯

   赵大民离婚后，在网上认识了“安娜”，他们半年多的网恋，决定见面。

   电梯口，闪入一个熟悉的面孔：是女儿佳佳。

   他们脸色同时大变。赵大民约定的“安娜”挎紫红色背包，穿红格短裙。“安娜”约定的“大卫”也是穿蓝T恤、黑裤、左掖夹黑皮包。

  某城郑屠，宰牛卖肉为生。一日，郑屠买一牛，腰圆，肥硕。

  翌晨，郑屠提壶喝酒，捉刀近前，欲开宰。

  郑屠目视牛面，忽见，牛双目泪水盈盈，悲戚戚。

  郑屠思忖，牛通人性，已预感其厄运。

  郑屠举刀，欲刺之。瞬息，牛两前腿“扑通”跪于屠，头叩地连连。

  郑屠为之一怔，愕然。

  郑屠寻思，宰牛三十余载，倒于刀下之牛，数以千计，死前掉泪常有，但下跪、叩首之牛，惟今一见。为生计，郑屠不再多虑，决然动刀向牛，牛颈顿时鲜血汩汩流出。

  稍息，郑屠操刀划牛，手中之刀忽“咣当”落地，轰然双膝跪牛，连叩三头，呆若木鸡。

  原来，剥皮开膛，见牛腹一小牛。

  郑屠猛醒，牛知己有孕，下跪、叩首乃为子哀求。

  母牛爱子，深触郑屠，肉不卖，将其埋于旷野，立一坟丘，焚香下跪，叩头祭拜。

  从此，郑屠户收刀洗手，立下规矩：郑氏后人不许杀牛。

牛跪

■张凯

  某日，郑屠买一牛，腰圆，肥硕。

  翌晨，郑屠捉刀近前，欲刺之。牛扑通跪于屠，叩首。

  郑屠愕然。

  稍息，操刀剖腹，然刀咣当落地，轰然双膝跪牛，连叩三头，呆若木鸡。

  原牛知己有孕，下跪、叩首为子哀求。

  母牛爱子，深触郑屠，将其埋于旷野，立一坟丘，焚香下跪，叩头祭拜。

 醉茶（小小说）

■张凯

    新建五星酒店杏花村，生意旺如火炽。

    一日垂暮，自言富豪男，包一套间下榻。

    少顷，一女持壶入，为之续水。客以目斜之，见其年值芳华，姿容妙曼，著衣入时，行止佻巧，遂探之曰：“汝芳龄几何，婚否？”女颔首莞而答之，不掩秋波频频。

    客见状，不假思度，慷慨解囊，取百元大钞一叠掷于案，遂曰：“见面礼，小意识，请笑纳！”女谢取。客以语撩拨曰：“如不然，夜静来取。”女含笑未语，退。

    是夜，月黑黑，雷隐隐。女践约悄影复至，一指叩客门。客迅起，请其入室，灯启，沏茶入杯，请女小饮。

    女瞥灯下大钞仍在，灿灿生辉，不胜窃喜，伸手撷之拢怀，佯谢欲走。客笑颜搀之曰：“急急做甚？何妨少叙，请品吾茗，此乃名山云雾茶，香醇至极，虽龙井、祁门、普洱犹不及也！”女自思不便强拒，忐忑间欲话无词，即捧杯欲掩窘状。

    初啜之，果然余香盈口，津涎如流。连呷数口，竟粉面桃晕，凤眼迷离，娇体难支，随之眩葡于铺。

    客大喜，见其团泥之态，知迷药效发，蹑而灭灯，拥女而卧。

    鸡鸣五更，客惶起，搜女身，原币不损分文，连同女饰金戒及其腕罗马手表，一应卸入己囊，逾垣出。逃之无踪矣。

    呜呼，饵香鱼搀，茶亦醉人！

醉茶（小小说）

■张凯

    新建五星酒店杏花村，生意旺如火炽。

    一日垂暮，自言富豪男，包一套间下榻。

    少顷，一女持壶入，为之续水。客见其年值芳华，姿容妙曼，遂探之：“汝芳龄几何，婚否？”女颔首莞而答之，不掩秋波频频。

    客见状，取百元大钞一叠掷于案：“见面礼，小意识，请笑纳！”女谢取。客以语撩拨：“如不然，夜静来取。”女含笑未语，退。

    夜深，女一指叩客门。客迅起，请其入室，灯启，沏茶入杯，请女小饮。

    女瞥灯下大钞仍在，不胜窃喜，伸手撷之拢怀，佯谢欲走。客笑：“急急做甚？何妨少叙，请品吾茗。”女自思不便强拒，忐忑间欲语无词，即捧杯欲掩窘状。

    初啜之，果然余香盈口，津涎如流。连呷数口，竟粉面桃晕，凤眼迷离，娇体难支，随之眩葡于铺。

    客大喜，知迷药效发，蹑而灭灯，拥女而做，事毕，搜女身，连同女饰，一应卸入己囊，逃之无踪。

 醉茶（小小说）

■张凯

    自言富豪男，套间下榻。

    女以续水入。客见姿容妙曼，取万元，以语撩拨：“夜静来取。”女颔首羞笑。

    夜深，女复至，瞥钞在，窃喜，伸手拢怀，佯谢欲走。客笑：“请品吾茗。”

    初啜，余香盈口，津涎如流。连呷，娇体难支，眩葡于铺。

    客喜，知迷药效发，脱衣，事毕，女物入己囊，逃之无踪。

 心的碎语（组诗）

■张凯

◎贝

日夜思念

永不停息

凝视的泪

深埋心底

日夜祈祷

永不泄气

不平和棱角

随时间磨平

天久日长

年轻的贝老了

留下一双明亮的眼睛

寻觅海的深蓝

◎创伤

我已无泪

湿润干涸的双眸

好奇迹般的守望

把生命的希望抛向原野

年轻的我已伤痕累累

无止境的疼痛

把我的意志磨炼得更加坚强

暴风雨的日子里

爱与恨的结晶

我更加热爱生活

◎ 小屋

面对面那间小屋

曾是我的小屋

三合板围墙的余音

令我想起小屋内的温馨

面对面走来

凝视漆红的窗牖

却从不敢走进

恬静的窗内

我的踪迹犹进

◎觅

盛满珍珠的大海里

捞起一串带血的记忆

刻满黑色的标志

珊瑚的枝飘荡

数着最清晰的刻字

终于看懂

这是最难忘的过去

埋藏于海礁中

如今剩下一个现在

抓住机遇

得到现在

◎心囚

决定永不走出

清秀的山谷

在理智战胜感情之后

在一场游戏之后

思想藏在坚固的堡垒里

等到有一天

真诚来到身旁

再走出来

在海浪承爱不了

飓风的季节

囚禁所有的幼稚

成熟即将陪伴

◎倾诉

情感的激流

维系着小舟

风浪将创痛镂刻

告诉我    姑娘

心灵的港湾

可否停泊

否则

我将在浩大的旋涡中

可怕的沉没

 爱的颤音（组诗）

■张凯

◎思念

你是一朵

绽开的马兰

蓝天和白云    坠入

水汪汪的大眼……

九月    我走了

卷起红高梁的收获

捆起满坡的思念

走了

泪眼里纳满了

山路上歪斜的脚丫……

我走了

好远    好远

可我怎么也

放不下晒得火红的辣椒串

走不出你

水汪汪的大眼

◎恋情

二十五岁的清晨

张开健壮的双臂

思念的纤绳

拖着我走遍天崖……

黑色的黄昏

收笼双翼

天边点燃熊熊火焰

毛茸茸的草地上

酣然入睡

任凭披肩发抚摸

烫热的唇印

◎马兰

是你吗

那扑闪扑闪的大眼

笑着跳着走来

真的是你

当夕阳的烛光 

再次消溶 

双手轻轻

抚开天幕

便走进一个缠绵的

童话故事

你的名字是花

花儿就是你的名字

是一腔幽香

旅途才这般羁伴

当我远方归来

你已青春烂漫

扑棱扑棱扇动万千睫毛

哦    马兰

我的心中的马兰

◎等你

没有你的地址

没有你的名字

默默地等待

等待那把红伞

遮挡风雨

风潇洒    雨潇洒    人潇洒

等你    在雨中

在多情的三月

摘一支嫩绿的柳笛

奏一曲忧郁的心曲

不知    你是否聆听

太阳不会来

月亮不会来

因为有雨    有泪    有我

留下一片空闲

一片怨嗔的等待

等待一步步陷进去

消失在其中

仿佛由于不当心

等你

在雨中    在三月……

◎无题

你的哭泣你的笑你的一切

如梦    如风

扑进我眼帘

汇成迷人的风景

你的吵你的闹你的撒娇

如雨    如雪

落满我的心

溅起无数的感叹

我登上山顶登上痛苦之巅

如磐    如石

伴着日出日没

屹立高高的思念

我漂进小河漂进大海漂至记忆海沟

如舟    如鱼

随潮涨潮落

摇向你渺远的彼岸

 欺骗（小小说）

■张凯

  军和翠四十年前相识在朋友的婚礼上。

  那时的婚礼都“革命”化，新郎新娘一人一套行李搬到一起，再把各自的朋友请来，大家跳个忠字舞，然后，发发喜糖、抽抽香烟就算结了婚，成为一家子人了。

  四十年前的翠漂亮，风韵，有内涵，追她的小伙子一拨接一拨。但翠没有看上一个。

  军是一个很普通的乡下人，木讷，老实，言语金贵。也老大不小的了，朋友帮介绍几个女孩，见面时，军把头一低，搓手，硬是说不出话来，结果都一样，人家女孩子看不上。

  朋友的婚礼一结束，军壮了壮胆，走到翠跟前说：“明天晚上，我请你到淮滨饭店吃饭，好吗？”

  翠看着木讷且红着脸的军，很是吃惊。然而，出于礼貌，翠还是答应了军。

  第二天晚上，翠如约来到淮滨饭店，这时，军已经找好位置坐下等着翠。

  军和翠坐在饭店里，没啥话说。军头微低，眼皮上翻，木讷讷地瞅着翠。

  翠被军瞅得心里发毛。

  饭店里，军和翠之间的气氛十分尴尬。翠一心只想尽快结束，马上回家。

  就在翠要开口说回家的当儿，一位女服务员端上来两碗白开水：“请两位喝碗茶。”

  这时，军突然说：“服务员同志，我喝白开水习惯放辣椒面，请麻烦你把辣椒面拿来。”

  喝白开水要放辣椒面，翠愣了。就连服务员也“啊”地一声，愣在那，不知道说什么好。

  此时，翠和服务员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军的身上。军不知所措，把头尽量往怀里藏。

  服务员把辣椒面拿来，军把辣椒面放到碗里，用筷子搅和搅和，然后大口大口地喝着。一会，满脸渗出了汗珠。

  翠看着军，觉得特别好奇，于是问军：“你喝白开水，为什么要放辣椒面呀？！”这尴尬的场面终于被翠打破了。

  军沉默了很久，才一字一顿地说：“我在农村长大，小的时候，家里很穷，经常挨饿，渴了喝凉水的时候，就偷着辣椒面和到水里喝，喝得很有味。现在，我都几年没回家了，喝白开水加辣椒面的茶，就当是我想家的一种方式吧，这样我就和家的距离近一点。”

  翠听了军的话，混身起鸡皮疙瘩，头发直往上竖，两眼发酸，但翠的心被军实实在在地打动了。

  翠暗想，打记事起，二十年了，这是她第一次听到男人在她面前说想家。翠就认定，知道想家的男人就是顾家的男人，顾家的男人就是好男人。

  翠这样想着，忽然就想和军多说几句话。于是，翠跟军说起了她的童年、小学、中学时代，和军说了她的理想，抱负。冷冰冰的气氛渐渐地变得融洽起来，两个人聊了很久。最后，翠没有拒绝军送她回家。

  军和翠有了频繁的约会。再到小县城里的饭店吃饭，每次都是翠都对服务员说：“请拿些辣椒面来好吗？我的朋友喝茶喜欢加辣椒面。”

  翠发现军实际上真是一个好男人。军的大度，细心，体贴，是她认为好男人的标准。翠暗自庆幸，幸亏她当时的礼貌，才没有和军擦肩而过。

  再后来，军和翠结婚了，从此过着幸福的生活，而且他们确实过着四十多年没有硝烟的幸福生活，军也就喝了四十多年的白开水加辣椒面的茶，直到前不久军得肝癌死去。

  一天，翠在整理军的遗物时，发现了一封信，信封上写着：爱妻翠亲启。无疑，这信是军临终前写给她的遗书。

  翠流着泪拆开遗书，让她吃惊，也让她痛不欲生。

我的爱妻翠：

 翠，我就要走了，但你要原谅我欺骗了你四十三年。

 翠，还记得四十三年前，我第一次请你到淮滨饭店吃饭吗？当时你我尴尬透了，看着那场面，我心里难受极了，也十分紧张，不知所措，当时，我脑子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竟然对服务员说拿辣椒面来，其实我喝水从来都不加辣椒面的，既然说出来了，只好将错就错。但没想到竟然引起了你的好奇心，你这一好奇，让我喝了四十多年的白开水加辣椒面的茶。你知道吗?白开水加辣椒面多难喝，咽的时候辣得嗓子疼，头冒汗，喝到肚子里，辣得胃难受，屙屎的时候辣得屁眼疼，好在四十多年习惯了。

  翠，你知道不？每次，你把辣椒面茶端给我的时候，我都想告诉你，我再也不喝白开水加辣椒面的茶了。可还是忍住了，我那是怕你生气呀，更怕你会离开我啊！现在我终于什么都不怕了，我知道，我得了肝癌，活不多长时间就会死的。

  翠，人死了以后，生前所做的错事，哪怕是欺骗，总是很容易被活着的人原谅的，你说对不对？

  翠，我这辈子能和你做夫妻，是我祖上修得的好，是我一生最大的幸福，如果有来生，我还要娶你做我的老婆，只是，我再也不喝白开水加辣椒面的茶了。

  翠，我走后，你自己多保重，但别忘了，每天还给我弄一碗白开水加辣椒面的茶。                                                                                               永远爱你的军

  遗书的内容让翠感到非常吃惊，也让翠感到被欺骗四十多年的滋味。然而，军再也不会知道，她多想告诉军，她多么高兴，世上有几个人能体会到，有人为了自己，能够做出一生一世善意的欺骗……

 雕像

■张凯

隐约的响声

激起细浪层层

徘徊中等待

那双黑色的眼睛

念你想你梦你

多少回独立垂柳河畔

希望风化成

永恒的雕像

 我的星星

■张凯

世界之大

可以容纳万物

你的世界

却只能容纳自我

你似一颗流星

划过我的上空

再也找不到行踪

就让短暂长住

珍藏一缕光束

无须你的点缀

只愿见你

在宇宙里

 别

■张凯

就这样

你走了

不管我多么难过

小路不会说话

黄昏丢下寂寞

我滴血的心上

你无情地扎根

走不出我的眼睛

并不叹息和挽留

星星又划过天边

划破了我

完整的希望

风停了

你拒绝我的送行

苦苦一笑

从此   爱

       迈着艰难的步子

走过我的思索

走过我的追求

就这样

你走了

 南方白雪能醉人

■张凯

2008以雪为翅

南方的冬天飞了下来

语言在树干间生长

我以聆听的姿式

抚摸着滑过枝丫的语言

一个句号停顿的时候

谁把自己的心跳遗忘在雪里

层层醉去

醉成一朵桃花的颜色

雪的呼喊铺天盖地

那些透明的倾诉

隐匿在深深浅浅的脚印里

五十年一遇的悬念被放逐

日渐消瘦的姿影缀在无声的枝头

把寂寞的衣袖飘飞成寒风的形状

踏雪的声音是旷野的绝唱

飞鸟擦过白雪略过天空风

投影在眼睛里反复涌动

渲染着一个又一个

假寐的瞬间

越来越远的牵挂

隐藏在鲜为人知的典故里

欲言又止

拆开整场大雪

我们挥手为字踏雪为诗

银装素裹的想象

蛰伏在内心深处

倾听那抹阳光

刺穿骨节的声音

（写于戊子年元日）

张凯给您拜年来了。祝您和您的家人春节快乐！！健康永伴！！！

 我相信

■张凯

不知是刻意

还是有意

后来的相恋中

你悄悄告诉我

从你第一次见我

就萌发了

我相信

我能获得一个少女的爱

是一生的幸运

也是一生不幸的开始

面对我搂着的温柔

面对着我吻着的爱情

我骄傲  狂欢

提心吊胆

是的  我怕失掉你

同时  也怕我抛弃你

我始终没有初恋时的热情

但始终收藏着初恋时的衷情

不管怎样

我还是要追求  苦恋

即使有一天突然分离

我也决不悲戚

梦

■张凯

你的眼睛是两颗星星

我的眼睛是两颗星星

梦是一个天空

让四颗星星

闪烁在一起

你的心是一条鱼

我的心是一条鱼

梦是一个湖

让两条鱼儿

嬉戏在一起

 你的微笑

■张凯

你微笑的姿势很美

石头见了

也会长出一片绿荫

你微笑的声音很美

枯树听了

也会绽开花蕾

采一朵你的微笑

簪在发鬓

岁月不再光临

青春永远妩媚

吸一口你的微笑

如饮薄酒一杯

肺叶鼓着芬芳

心境怡然自得

白天悬着你的微笑大千世界变得天真

夜晚悬着你的微笑

茫茫黑夜悄悄逃遁

你的微笑又甜又美

谁也无法猜透——

    　它的神秘

        　　它的诱惑

 寻你

■张凯

寻你

捧一颗滚烫的心

走遍了海角天涯

踏碎了几十个冰封的冬

温绿了几十个芬芳的夏

忽然你从空中向我飘落

撤给我梦幻中的惊喜

唤醒我朦胧时的惧怕

寻你

你的目光放出灼人的火花

我忙把沸腾的情深深咽下

唯恐这自热的高温

把如钢的意志熔化

你的名字

■张凯

你的名字是一封遗书

惟一的遗产是你的爱恋

你即将在大地贴满红叶时

听到死神发出的钟声

你的名字是一篇古文

惟一的背诵是你的音容

你喜怒哀乐走遍字里行间

至今还留你许多疑难

你的名字是一段想象

惟一的故事是你的历史

你卓约丰姿绑架我的魂魄

押给我只是刻骨思念